罗马里奥：我确实遗憾没拿过金球，如今巴西已难再出金球先生

现年60岁的1994年世界杯冠军成员罗马里奥，依然活跃在巴西公众视野中。身兼参议员、足排球推广者、里约热内卢美洲主席和媒体人等多重身份的他，在接受《队报》采访谈到巴西足球现状时直言，如今的巴西足球已经很难再把一名球员推上金球奖竞争者的位置。

也许，这正是一个足球国度最鲜明的模样。当一名共和国参议员出现在海滩上踢足排球时，周围的人并不会太过意外。更何况，这个人还是罗马里奥，这位世界足坛的传奇人物。在里约巴拉-达蒂茹卡海滩，手机镜头不断对准沙滩，但在这个冬日的周日，一切看上去又格外自然。60岁的罗马里奥似乎没什么变化，依旧有天赋，也依旧带着那股熟悉的傲气。

刚走到自己那群朋友身边，穿着简单白色T恤和蓝色短裤的罗马里奥，就先开始安排分组。没有热身，也没有拉伸，这位“矮脚虎”把球放在一小堆沙子上，比赛随即开始。借着盘旋的风势，他直接发出一脚高高吊起的弧线球，球应声落地得分。罗马里奥随即挺起胸膛，直接叫阵道：“来，说说看，这里到底谁说了算？！”

在一场节奏激烈的2对2对抗中，头球卸球、胸部做球、脚内侧吊传接连出现，罗马里奥几乎成了全场唯一的主角。他一边炫技，一边抱怨，一边调侃，对几乎每一次判罚都要争上几句，但停球、传球却几乎没有一次失误。天空阴沉，仿佛随时会下雨，可他依旧是场上最耀眼的那一个。

有时他还会突然提高音量。队友传丢一脚球，或者对手在一次有争议的得分后骂他“偷分”，他都会立刻回击。面对不断抗议的对手，这位前巴西国脚——国家队生涯71场55球——甚至直接拎来一把沙滩椅放到场内，对着对方说道，来，你坐着吧，这事要扯很久。言下之意很明确，这场争论不会有什么结果。周围路人看得直乐，但罗马里奥显然不是在开玩笑。最终，被称作“克里亚”的年轻对手还是服软了。这一分让了，比赛也输了。面对这样一位人物，确实很难一直顶到底。

他的对手说道：“能和他交手是一种荣幸，但就算他是传奇，我也不会让着他。比赛里就是会有对抗，这很正常。更何况，这位参议员确实挺难缠的。他特别讨厌输，就连猜拳都不想输。”说到底，还是自尊心的问题。

这些年，罗马里奥几乎一直混迹在这片沙地上。这里成了他的地盘，就像当年的马拉卡纳一样。他直言：“他们一个个都想赢我，但现在还是很难把我放倒。我不是在这里从没输过，不过想赢我，真的得拿出点东西来。”

为了扳倒偶像和他口中的那匹“赛马”——这是罗马里奥对自己年轻搭档的称呼——又有一对组合走上场来领教。其中领衔的是职业选手布鲁诺-巴罗斯，他是这项运动中巴西最顶级的球员之一，也是公认的世界顶尖高手之一。这一次，罗马里奥确实有点扛不住了，但他依旧赢得了布鲁诺-巴罗斯的称赞。后者说道：“罗马里奥？他就是个天才。他几乎什么都不会失误，脚下技术很细，就算到了这个年纪，移动能力还是非常好。我们很幸运能有他，因为他就是这项运动最重要的推广者。”

作为共和国参议员，罗马里奥在2022年以自由党身份成功连任，在里约州拿下29.19%的选票。就在不久前，他推动足排球被正式认定为一项官方运动。他提出的法案已于去年10月在参议院获得通过。未来，这项运动将有机会获得更多适配公共场地、教练培养机制以及推广活动支持。足排球诞生于1960年代的科帕卡巴纳，当时人们为了绕过海滩上禁止踢足球的规定，才发展出了这项运动。

对于这项法案，罗马里奥表示：“把这项运动正式认定为体育项目，首先就是在承认巴西最本真的那一面：有创造力，有韧劲，也足够包容。”如今，他甚至希望足排球有朝一日能成为奥运项目。他在参议院发言时就曾表示：“滑板和冲浪都能进奥运会，足排球为什么不行？”

无论是穿着西装打领带，还是穿着短裤和拖鞋，罗马里奥看上去都游刃有余。自从15年前进入政坛以来，这位前巨星始终在巴西利亚推动自己关心的议题。他表示：“我从政，就是想真正去改变一些事情。”2024年4月，罗马里奥曾推动成立一个议会调查委员会，目的是查清巴西职业足球中一桩大规模假球博彩丑闻。此后，多名球员已被体育司法机构处罚，并被暂停一切与足球相关的活动。

不过，他在政坛中的影响力并不只体现在体育领域。医疗和教育同样是他长期关注的重点。罗马里奥在家中接受采访时，先抽完一支雪茄，随后带记者参观了自己宅邸中的几个运动区域，最后坐在泳池边的椅子上，谈起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场战斗——那是从2005年女儿艾薇出生后开始的。艾薇患有唐氏综合征。

也正是从那时起，他迈出了进入政坛的关键一步，先成为里约热内卢州的联邦众议员，任期从2011年至2015年。谈起那段经历，罗马里奥表示：“那时候，我们接触了很多因为孩子生病而承受巨大痛苦的家庭。我意识到，自己完全可以利用声音和影响力，去推动一些事情往前走。我的工作，就是尽力改善残障人士的生活条件，帮助罕见病患者，也尽可能提升那些正在承受病痛折磨的巴西人的医疗条件。”

这位出自瓦斯科达伽马、在欧洲则于埃因霍温PSV打出名气的前锋，在政治生涯中的站位几经变化。他曾在巴西社会党时处于偏中左立场，随后转向偏中右的政党，再之后又加入极右翼阵营，披上前总统雅伊尔-博索纳罗所属自由党的颜色。博索纳罗曾在2019年至2023年出任巴西总统，后来因2023年1月未遂政变事件被判27年监禁。这样的多次“转会”和变向，也给罗马里奥带来了不小的政治压力。博索纳罗的支持者就曾指责他，没有支持弹劾联邦最高法院法官亚历山大-德莫赖斯。后者正是将这位前总统送进监狱的重要人物。作为自由党中唯一一名没有为博索纳罗发声辩护的当选参议员，罗马里奥因此遭到猛烈攻击，甚至被前总统阵营的人骂作“叛徒”。

对此，罗马里奥并不在意。他表示：“我这辈子经历过比这更大的压力，我从来没躲过，也从来没闭过嘴。巴西政坛不好混，左右对立非常严重，一边是博索纳罗，一边是卢拉。但我不欠任何人的。”随后，他又补了一句：“我现在举白旗了。”

尽管同样看到了巴西政治的阴暗面，但在4年联邦众议员和10年共和国参议员生涯之后，罗马里奥仍然对这段从政经历给出了积极评价。他表示：“我很满意自己走上这条路。我的名字从没和什么丑闻、争议扯上关系，这一点我很骄傲。我走的路，就是干干净净做人做事。”

随后，罗马里奥还把政治与足球做了一番类比。他表示：“在参议院里，想让所有人都满意很难，踢球时其实也一样。就算是1994年，我是世界上最好的球员，还拿了世界杯，照样也会被批评。”

1993-1994赛季，正是罗马里奥职业生涯最辉煌的一段时期。除了在美国世界杯打进5球并当选赛事最佳球员外，他还帮助巴萨赢得西甲冠军，33场联赛打进30球，并随队闯入欧冠决赛，只是最终0比4不敌AC米兰。可即便如此，当时的巴西国家队主帅卡洛斯-阿尔贝托一度因为纪律问题不愿继续征召他。最后，在舆论和政治层面的巨大压力下，阿尔贝托在1993年9月19日对阵乌拉圭的生死战中将他重新召回。那场比赛在马拉卡纳球场进行，巴西2比0取胜，罗马里奥独中两元。

回忆起那个阶段，罗马里奥表示：“1993-1994赛季就是我最好的一个赛季。那时候我对自己特别有信心，也完全相信自己的能力。我甚至说过，如果巴西最后没拿世界杯，那责任全算在我一个人身上。你放到现在试试看，还有谁敢这么说？我能扛住压力，是因为我真的相信自己，我足够坚定，也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
在回忆那个赛季时，罗马里奥始终有一个难解的遗憾，那就是自己没能拿到1994年金球奖。原因不在竞技层面，而在评选规则上。当时，非欧洲球员直到1995年才被纳入评选范围。那一年获奖的是利比里亚球星乔治-维阿。也正因为如此，1994年的金球奖最终归属了罗马里奥在巴萨的队友、保加利亚人斯托伊奇科夫，排在其后的则是意大利人罗伯托-巴乔和保罗-马尔蒂尼。

谈起这段往事，罗马里奥表示：“我不知道自己当年是不是一定能轻松拿下1994年金球奖，但我肯定会是非常有竞争力的候选人。赫里斯托当时还拿这事调侃过我。他也配得上那个奖，他是我最好的搭档之一，也会一直是我的老朋友。说实话，没拿到那个金球奖，我当时确实非常不爽。不过最后是他拿了，我的火也就没那么大了。”

在埃因霍温踢了5个赛季、在巴萨踢了2个赛季之后，处在巅峰期的罗马里奥最终还是选择离开欧洲，回到里约，回到海滩，回到朋友身边，回到足排球，也回到了弗拉门戈。根据2019年的一项调查，这被视作巴西足球史上最成功的转会。谈及这段决定，罗马里奥表示：“我没有任何后悔。我一直把自己的快乐和享受放在第一位。”

在弗拉门戈效力期间，罗马里奥在1995年至1999年间共出战209场，打进184球。最终，他因为在对阵尤文图德比赛前一晚外出过度，被俱乐部解雇。说起自己的夜生活，罗马里奥并不回避：“那算是我一个小爱好。夜生活一直都是我人生的一部分，它能给我带来能量。但我要说清楚，我不抽烟，不喝酒，也从来没碰过毒品。”

相比起酒精和香烟，他收获更多的是女人缘与进球。离开弗拉门戈后，他回到了培养自己的瓦斯科达伽马，而且表现依旧极其出色。2000年，罗马里奥迎来了又一个梦幻赛季，帮助球队拿到南方共同市场杯和巴西联赛冠军，还闯入世俱杯决赛。尽管最后在0比0战平科林蒂安后点球大战3比4告负，但瓦斯科此前曾以小组第一身份力压曼联出线。以66场71球的效率来看，罗马里奥原本也完全配得上进入当年的金球奖候选名单。但规则再一次挡在了他面前。直到2007年以前，只有效力于欧洲俱乐部的球员才具备评选资格。对此，罗马里奥表示：“我没拿到这个荣誉，但人生就是这样。规则摆在那里，就得尊重。”

后来，他的巴西同胞罗纳尔多、里瓦尔多、罗纳尔迪尼奥和卡卡都先后赢得过金球奖，但此后再没有巴西球员接过这一棒。对于这个问题，罗马里奥直言：“内马尔本来有机会拿金球奖，维尼修斯也有机会，甚至蒂亚戈-席尔瓦都配得上。只是现在的巴西足球，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样子了。它已经没办法像15年、20年前那样，再把一名球员推到金球奖竞争者的位置上。”

在他看来，问题的根源有很多，其中最明显的就是街头足球逐渐消失，以及对身体条件和身体对抗的过度强调。罗马里奥表示：“从技术层面来说，巴西确实下滑得很厉害。自从罗纳尔多、罗纳尔迪尼奥、里瓦尔多那一代之后，这条路就越来越难走。后来我们又长期过度依赖内马尔一个人。再加上我们的年轻人太早去了欧洲，很多还是去了小球队，结果把自己的足球基因都慢慢丢掉了。”

与此同时，罗马里奥也承认，如今巴西民众与国家队之间的情感连接，已经不如过去那样紧密。他表示：“对，现在很多人对巴西队已经没那么相信了。但1994年世界杯前，其实也是这种气氛。安切洛蒂来了之后，我又重新有了信心。大家都尊重他。我们必须拧成一股绳，结束已经24年没拿世界杯的局面。”

至于内马尔是否还该成为这支球队的核心，罗马里奥也给出了自己的判断。他表示：“你不能把希望全压在一个球员身上，尤其这个人本身还比较脆弱，这风险太大了。现在我们有拉菲尼亚、维尼修斯这样的好球员，也有若昂-佩德罗、埃斯特旺这样的年轻人。巴西完全有机会再拿冠军，靠的是这支球队的历史、经验，当然，如果内马尔能找回状态就更好了。”

在这个夏天的重要赛事来临前，罗马里奥如今还多了一个身份，那就是“采访者”。他经营着自己的媒体平台“罗马里奥TV”。2025年1月，为了给自己的视频频道造势，他邀请内马尔做客，单期播放量超过600万。此后，罗纳尔多、贝贝托、拉菲尼亚、阿德里亚诺、济科、德科、托尼-克罗斯和法比奥-卡纳瓦罗等人也都先后登场。罗马里奥对这份新工作显然相当满意。他表示：“请嘉宾确实不容易，但我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。早知道自己会这么喜欢，我应该更早就开始做。这只是我多出来的一项任务，不过我挺享受的。我是偶像，是参议员，是主持人，也是里约热内卢美洲主席。”

里约热内卢美洲依旧在他的日程中占据重要位置。这家百年俱乐部来自里约，也是他父亲最喜欢的球队。成为俱乐部主席后，罗马里奥甚至一度宣布，自己将复出参加里约州联赛A2，也就是州联赛第二级别赛事。他真正想完成的梦想，是和自己的儿子罗马里尼奥一起踢球，后者正是球队中锋。不过，这个愿望最终没能实现。罗马里奥表示：“我确实为这件事专门训练过，也有三四场比赛坐在替补席上等机会。但始终没有出现那种让我上去踢5分钟、10分钟的机会。对我来说，最重要的还是球队赢球。后来罗马里尼奥离开了，我也就放下这个念头了。”

尽管如此，罗马里奥依旧保持着相当活跃的生活状态。他表示：“从身体状态来说，我真不觉得自己已经60岁了。我现在依旧很活跃，踢足球、踢足排球、去海边、练力量，平时也照样享受生活，去夜店听放克、桑巴和嘻哈。”这大概就是罗马里奥眼下最真实的生活状态。没有金球奖摆在荣誉柜里，依然让他感到遗憾，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按自己的方式活着，也继续用自己的方式评价巴西足球的现在与未来。